说网络时代,论信息文化

——读孔昭君博士所著《网籍危机》

刘华杰(北京大学哲学系,100871)

  目前国际互联网(Internet)用户已发展到6000万,并且以每月15%的速度疯狂增长,预计本世纪末将有5亿用户,网络交易额将达10000亿美元。Internet的空前发展真正宣告信息社会的到来,迫使我们必须从信息的角度、以网络的观点看待一切问题。马克思曾说过:“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在工业社会每个个人只与周围极有限的几个人接触,他了解的世界就是他工作、生活所接触的世界,计算机网络正在改变一切,百姓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便可与网上的所有人打交道,人的本质正在质变的意义上得以实现。

  不管我们时常怎样难以准确界说Internet,但她已远远超出为教育、科研传递信息,越来越走近大众的生活,成为百问不厌、活着的“百科全书”。Internet是人类从未想象过的一个“虚拟世界”,在这个世界中,重要的不是“原子”(atom),而是“比特”(bit);不是“物质”,而是“信息”;不是“实体”,而“关系”。这个虚拟世界并不虚幻,反而比真实世界更贴近生活。通过网络我可以获知股票行情,可以到罗佛宫参观,可以给美国总统发一封信,可以查询在英国就读的一位朋友的电话,可以到商场闲逛并选购物品,也可以参与各类话题(如爱滋病、环境保护、数学定理的证明、选举、克隆人是否非法等)的讨论等等。当然,也可以通过别的渠道完成每一件事,但是您绝对找不到另一种办法一揽子做到所有这些。更重要还在于费用和速度。使用Internet所需支付的仅仅是市内电话费,半小时你能完成过去几天或者几个月都难以做完的事情。

  最近孔昭君博士出版了一部谈网络时代和信息文化的好书《网籍危机》。这是一部以晓畅、诙谐的语言撰写的非学术性著作,回顾了近几年Internet的发展壮大,叙述了有关的风风雨雨、奇闻秩事,更意味深长地谈到了Internet与中国情人般的初次约会,意在提醒国人:在未来社会,计算机网络虽然不是一切,但一切都离不开网络,我们未赶上文艺复兴、失去了工业革命、丧失了个人机的市场份额,但机会还有,我们实在不想再错过高速信息网络。

  可是事情远不象我们所期盼的那样,当网络时代到来时,相当多人物首先表现出来的是拒绝、不屑一顾或者无所谓。正如《网籍危机》中所描述的,Internet的价值从未引起有关人士的高度重视,当一连串与Internet有关的几乎是命中注定的事件发生后,有关人士盯住的不是Internet的好处而是其坏处。这些事件包括正面的,也包括中性的和反面的。如北京大学力学系本科生通过刚刚建好的、硬件水平世界倒第一的网络竟完成了惊天动地的网络大救助活动,为中国改革开放树立了良好的国际形象。又如不久前发生的Internet“域名抢注”事件,我国有400余个驰名商标或企业名称被境外公司抢注为域名,而此时99%的企业对于Internet一无所知,对抢注不以为然。当新闻界借此大力宣传Internet,呼吁人们关注高科技的发展时,个别报刊却道貌岸然地指责舆论“炒作”,置网籍危机这一客观现实不顾,表现出从来就“本分守法”的自我形象。再比如,相当多部门抓住网络贩黄、北大心理系学生电子信函诉讼案、络网安全等个别事件不放,极力暗示Internet危险、可怕、罪恶等等。

  Internet有各种缺点,也不是信息社会的全部,但就今天而言,她代表着机会和挑战。要建设明天高级、快速的计算机网络,就必须大力发展、深入研究现在的Internet。特别地,发展是硬道理,要在发展中研究问题,而是研究清楚了再发展,那样做我们将一事无成,将失去历史赋予我们的千载难逢的机遇。一位教授说:“如果我是某某长,我会不顾一切地加速发展NII(国家信息基础)建设的,因为我不想成为历史的罪人,不想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骂我愚蠢。”当前制约中国Internet发展的唯一瓶颈是网络干线带宽太窄,对此只有国家层次加大投入方能解决问题,地方与公司限于权力和财力均无所作为。路宽了就会有更多“车”(信息),就会有更多企业、公司愿意投资。形成正反馈是容易的而且是必然的,但必须国家给出“第一推动”。人们会问国家从哪里出这笔钱?太容易了,少上几个在信息社会、网络社会用处极小的“辉煌”基建项目就足够了。从战略上考虑就是,从“原子堆砌”中抽出万分之一费用用于“比特建设”。原子堆砌物(如楼、堂、馆、所)受益者是局域上的个别人,而比特建设受益的是非定域的全国人,后者回报率是前者的十倍、百倍。

  《网籍危机》这部书好这样一个名字也是有所考虑的,今天我们很重视“球籍”的提法,而不重视网籍问题。“球籍”至少有两层含义,一是指“足球”之类体育运动,另一个是指国家在“地球”上的地位。那么“网籍”指什么呢?它指我们国家在信息时代、在网络一体化社会上的身份和地位。网籍出现危机并面临更大的危机,这不是危言耸听。君不见科研教育网有时传输速度竟是每秒几个比特(而不是几十兆,几百兆),君不见在国内竟找不到几个象样的、信息丰富的WWW服务器,君不见作为国家图书馆的北京图书馆homepage上存放的竟然只是怎样办证、怎样遵守借阅制度之类无任何价值的“资料”(而不是告诉人们能否通过检索大型数据库查到某种文献),君不见中国的上网费高居不下、恶性循环。而与此同时,别国并未闲着,甚至包括一些小国也在尝试通过Internet进行网络会议、音乐会实况转播、实时播发美俄首脑会谈。Internet能够有今天的局面,是与其高度开放性的协议和体系结构分不开的,我们也要以开放的心态面对她。《网籍危机》通过各种生动的事例,以动听的话语讲述了Internet的历史成长及其对全球社会一体化的影响。

  这部书也不是哲学、社会学式的抽象调侃,作者是我的师兄,我对他应该非常了解。孔昭君朋友常称他老孔,因为他常常一脸胡子,让你差不出准确年纪(书的扉页上有孔昭君与《数字化生存》作者尼葛洛庞帝的合影)。作为师弟我常叫他昭君。昭君得的是哲学博士学位,但与众不同的是,他不但能“侃”,也能“练”,对微机对网络都很精通。教过微机,写过微机,近年来又迷上了网络。

  《网籍危机》具体谈到了ARPANet(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网)及NFS(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与Internet的成长、TCP/IP(传输控制协议/网络互联协议)、UNIX、WWW(万维网)、Intranet,谈到了影响巨大的网络事件、有趣的BBS消息和笑话、网络的民族化问题、重要软件产品占领市场的奥秘等等。全书力求真实,数据和文献引证齐全,提出、分析并回答了当前人们关心重众网络问题。在严肃的话题讨论中作者还不时穿插着各种俏皮话,有时令读者捧腹大笑。顺便一提,平常生活、工作中孔昭君十分幽默,总有讲不完的笑话。

  《网籍危机》的不足之处是写作时间紧(不到两个月!),内容安排和文字润色上还有改进的余地,但现在讲求的是时间、是效率,如果等上五年、六年再出这本书,完全可以做成精品,但已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