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传来一阵酣声，搅得我不能成眠，刚刚培养出来的一点睡意又飞到了九霄云外。睁开眼一看，原来今天儿子睡在了我的身边。披衣坐起，听外面万籁俱静，只偶尔传来几丝风声，月光如水，照得整个世界一片青冷。昏黄的灯光下，儿子正睡在梦中，小嘴唇一开一合，正自旁若无人地打着自己的呼噜。周身似乎在往外散发着一种看不见的气体，这就是我通常告诉儿子的“臭味”，也是“臭儿子”这一称呼的来源。这种“臭味”刺激着我的感官，让我不由得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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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头虎脑的宝贝儿子 |
儿子生来就虎头虎脑的。我的一位女同学到家里来看我们，一见儿子的第一句话就是：“嗳呀，这孩子咋这么‘虎’啊！”长时间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才发现：儿子的虎气来自于他的丹凤眼和他的扁平鼻子。老虎在《水浒传》中称为“吊睛白额大虫”，自然是丹凤眼了。儿子的小嘴儿典型是我们家的遗传——上嘴唇比下嘴唇短，再配上两只丹凤眼，更显得虎虎有生气了。儿子的食性也像虎，对肉特别亲，除非用计，否则基本不吃青菜。他有一天曾自豪地在家里说：“我和爸爸是食肉的，妈妈和姥姥是食草的。” 瞧着儿子日益长大的身材，我不止一次跟儿子说“你是爸爸用肉堆起来的，你长了70斤，爸爸在你身上堆了700斤肉都不止。对此，儿子当然不予与理会，照样是我行我素！
我常常问儿子：“你知道爸爸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吗？”儿子自然是一脸的惘然。我告诉他：“因为你是爸爸的宝儿子。”儿子似懂非懂地记住了这个答案。经常性地重复这一问一答，成了我和儿子的惯例。常常惹得妻子在旁边撇着嘴说：“瞧，这爷俩儿，又开始互相吹捧了，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有时，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每当我要睡一会儿的时候，儿子都懂事地坐在我的身边，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是爸爸的警卫员，我要保卫爸爸安全！” 每次跟我出去办事，他都懂事地给我提着小包，并且为他能帮爸爸办点事而感到自豪。
儿子特别崇拜爸爸，在他的眼里，爸爸是绝对神圣不可侵犯的。也特别能跟我撒娇，经常跑到我的身边紧紧地抱住我，然后大喊：“妈妈，我和爸爸又粘在一起了，快来把我们分开，这回可是502胶！”直到妈妈把他从我身边抱开，才算完成一个回合。儿子称之为“粘乎”爸爸。这孩子是最能“粘乎”爸爸的。我还从没见过小孩跟爸爸这么好的。在家里儿子也是“父党”的铁杆成员，很早儿子就知道是妈妈生的他，是爸爸把他从医院抱回来的，所以，他总是告诉别人：“是妈妈生的我，是爸爸抱的我。”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当着妈妈的面说：“是爸爸生的我，是爸爸抱的我。”然后瞪着狡黠的双眼瞧着妈妈说：“什么好事都是爸爸的。”气得他妈妈说：“你爸好，你爸是怪物，能生孩子！”
凝视着儿子的脸庞，揣测着他将面临着何种未来。儿子八岁多了，比三岁多的时候又可爱了许多，也比三岁时多懂了许多的事。长期生活在城里，对城里孩子的优越性已经没有了感觉，直到有一天我弟弟的孩子来到北京，两个孩子比较起来才知道他的童年比起我的童年和弟弟的孩子的童年来，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儿子现在所享受的东西，不仅是我小的时候不可想象的，就是现在我弟弟的孩子也没有办法与之相比。儿子的玩具让我弟弟的孩子垂涎三尺。弟弟的孩子在乡下经常是一个瓶子盖玩上半天，还舍不得扔。由于儿子特别会在我面前撒娇，自然也特别能讨我的欢心，他的玩具总是与时代同步的。去年北京流行玩“悠悠球”，儿子在我面前念叨了几次，我一次下班，到商场告诉售货员：“每个品种买一个，再买一些悠悠绳。”，结果，儿子一次拥有了20个悠悠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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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做的大飞机 | |
但是儿子的童年也有他的苦楚。最苦莫过于没有玩伴儿。常常是儿子孤零零地自己在家里，一有机会就要到我的办公室来。因为办公室里有电脑，Windows 2000自带的“三维弹球”游戏常常让儿子乐不思家。而且，在没有任何其他辅助软件的情况下，儿子居然只用一个鼠标在电脑上开始作画。友人建议我给他装一个绘图软件，我一直没有装。有些软件，比如Photoshop,对他来讲太难了；有些软件，比如“金山画王”，可能适合他用，可又太贵了。虽然《金山画王》的盗版光盘满大街都有，我又不忍心用国产软件的盗版，尤其是金山公司的软件，求伯君太不容易了！有的时候，电脑被我或者他妈妈占用了，他就拿一枝铅笔也要画点什么东西。
为了防止他的小手不知轻重把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按坏了，我特意给他买了一个小键盘，还专门为他配了一个小鼠标。另外，我办公室里自然少不了胶带、用过的打印纸等。这也是儿子特别喜欢的东西。单凭一把剪子、一卷胶带、一摞废纸，在他的手下能够幻化出世界最先进的兵器，不服？您来来！
由于没有玩伴，儿子不得不经常委屈求全地将就一些小朋友。这在儿子的身上是很难看到了。对门邻居家里有一个小女孩，与儿子同年级，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儿子经常找她一起玩。那个小女孩很傲，每次都与儿子讲条件：“跟你玩可以，必须全都听我的！”儿子由于难耐孤独，每次都要接受她的条件。有时觉得儿子也真是可怜。作为一个独生子，一个被全家人整天宠着的宝贝，他什么时候服过软？可是，为了找到一个玩伴，儿子也认了。我有一个同学，原来住得比较远，后来，他们单位分房分到了我家附近，他是个电脑迷，搬家以后跟我说，这回住得近了，以后可以经常在一起谈谈电脑了。我跟他说：“其实，最重要的可能是我们俩的孩子可以经常在一起玩了。”他听了以后，也连声赞同。每当有一点机会，我都希望能够带着儿子，或者让儿子到我的办公室里玩。在办公室里除了玩电脑以外，儿子也经常翻阅我办公室里的一些藏书和一些杂志。当然，也有的时候玩腻了，不免拿爸爸开点玩笑。有一天，我正背对着他在电脑前忙着，他在我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画了一张《通辑令》，要通辑我。这还了得！我问他为什么要通辑爸爸，他说，那有当爸爸的不陪儿子玩的？那以后还喜欢爸爸干什么，不如不喜欢爸爸了，反正也得自己玩。真不知道欠了孩子多少。儿子，但愿有一天你也找到了自己的事业以后，能够理解爸爸现在的作法。只能等儿子长大以后再跟他解释了。俗话说得好：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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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和他的“小狸猫” |
由于没有玩伴，儿子经常是自己玩，所以，儿子对玩具也特别注意，每个时期总有一个玩具是他最喜欢的，几乎随身携带。最近喜欢上的“小狸猫”，平时吃饭时也要把“小狸猫”放在自己的身边。我要是带他出去玩，他也必然带上他的“小狸猫”。我问他为什么要带上“小狸猫”，他总是告诉我说：“它也要出去玩，它都跟我说好几回了！”有一次我跟他说：“小狸猫刚才告诉我说他不想出去玩了。”儿子冲着我大喊：“不可能，你骗人！小狸猫是玩具，他根本不会说话！”瞧！儿子的逻辑水平也就到此，不觉中自己就把自己戳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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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影不离的伙伴 |
他妈妈总是说，孩子的脑袋还在发育，应该让他注意多休息，每天中午都应该睡一会儿。可让儿子睡觉是一件很困难是事。没有人能够说服他。每天吃完午饭都紧盯着家里的石英钟，生怕上学去晚了。本来学校中午是锁门的，他就算准了时间，每次开门争取第一个到校。有两次他偶然地睡着了，家里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有意地晚一点把他喊醒，结果，儿子气急败坏地发着脾气，哭着跑到学校去了。后来，家里也知道了，儿子上学是最积极的，绝对不能让他比别的小朋友晚去，也就不再做这种劳而无功的事了。儿子一直是每天都早早地到学校。但是，儿子放学时可就不那么积极了，经常是一边走一边玩，还不时地闹点出人意料的事。我家住在校内，每天放学都可以很快到家。有一天他过了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家里着急了，让我到小学去找。我赶到小学，看班级的门都锁上了。这时，我手机响了，里面响起了儿子的声音：“爸爸，我已经回来了。”到家里一问，原来他故意跟别的小朋友一起从侧门出了校园，在外面绕了一大圈才回的家。你看，他有多淘！
儿子的另一个特点是特别喜欢看书，而且对于幽默类图书具有不同于一般孩子的领悟力，连他期中考试的试卷都能让人忍俊不禁。当台湾朱德庸的漫画在读书市场上流行的时候，我买了一套他画的《双响炮》，最近不知不觉间跑到了儿子的书架上。电视中播放连续剧《壮志凌云》的时候，由于他对于电视台那种抻面的进程不满足，就自己拿起我买的小说（我同样忍受不了电视台的播出节奏），自己看了进来。这是儿子读的第一本小说。由于前些日子，我经常给他讲《林海雪原》和《铁道游击队》的故事（这是我童年印象最深刻的小说），所以，他总是让我给他买这两本小说，最近给他买了这根据这两本小说改编的小人书（小人书是我童年最常看的，现在快成文物了），他已经把这两套小人书看得滚瓜烂熟。现在他才上三年级，根据现在的进展，上小学五年级前看《三国演义》应该不成问题。看来，儿子真是我的复制品，彻底把我复制出来了。儿子也经常告诉别人：我长得像我妈，脾气像我爸。有子若此，不亦乐乎！
儿子特别注意维护他在我面前的形象。假期有一天，儿子中午吃完饭后，他妈妈让他睡一会儿，他一面答应，一面在阳台上玩，气得他妈妈没有办法。就在这时，儿子听到了我拿钥匙开门的声音，从阳台一路奔跑，跑到自己的小床上躺了下来，逗得他妈妈抿着嘴笑。由于我当时没有马上休息，儿子也不敢动，结果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儿子长这么大，午睡从来没有这么顺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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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 |
有些人说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学习化社会，罗马俱乐部那群吃饱了的富翁也说：“21世纪的文盲不是不识字的人，而是不会学习的人”，社会上也风传21世纪人必须有三本护照：外语、电脑和驾照。现在媒体上“素质教育”的宣传又一浪高过一浪，搞得家长和孩子都无所适从。仿佛把孩子看成了一个大口袋，不放过任何一个往里面塞东西的机会，这下可苦了孩子了。
从幼儿园开始，儿子就学过：围棋、象棋，上小学以后，又报名学习了绘画、长笛和英语会话班。这些班都是按照儿子的兴趣来安排的，我从来没有指望儿子能因此而学成画家、音乐家什么的。从遗传上讲，棋类和音乐类可能都不适合他，因为我在这方面就不行。经常是同事们想要打扑克牌，三缺一急得跟猴似的，我也帮不上忙。倒不是我清高，而是从小就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对于儿子，只要能够用一些有意义，并且是他感兴趣的事充填他的闲暇时间，让儿子有所寄托，也就可以了。更何况每种兴趣班的学习都可以陶冶人的情操。
每当看见孩子那沉重的大书包，我就不由得心酸：谁作的孽！孩子的天性需要开发，但也需要给孩子留下童年！每次看到儿子的作业，我都心里发紧。儿子就象被套上了笼套的小毛驴，每天都得拉磨！谁之过！
（2001年2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