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业恩师

  懵懂渐开,初涉人世。是一批老师在多方面的教育,使我增长了知识,走上了社会。所以,要我成长的每一步,都离不开老师的辛勤劳动。可以说,从启蒙开始,直到今天,我的老师不可胜数。其在有一些老师对我的影响比较深,使我终身难忘。

  对我影响比较大的第一位老师,是原黑龙江省海伦县(现海伦市)前进公社(现前进乡)的李怀智老师,他是我爷爷的表弟,也是我们屯(东北的自然村落)比较有名的文化人。古典文学的基础比较雄厚。在他的辅导下,我读了很多古典文学的著作。可惜,李老师晚年因视神经痿缩,几乎致盲。当我们再坐在一起的时候,他只能凭记忆与我谈论一些古典文学,对他已经属于怀旧性质的了。

  对我影响比较大的第二位教师,是原黑龙江省海伦县(现海伦市)前进公社(现前进乡)民权小学(现兴乐小学)的姜继汉老师。姜老师也是我的远房亲属(在一个封闭的乡村,亲戚套亲戚的现象并不罕见),我应该跟他叫姨夫。他是我从屯外设班转入小学本部后的班主任,一直对我比较喜欢。现任黑龙江省海伦市前进乡党委副书记,主管农业工作。

  吕学老师对我的影响比较深远。吕老师原是哈尔滨电工学院的毕业生,因为家属调不到城里,不得已回乡任教师。吕老师是我上大学前的老师中唯一的大学生。他对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印象直接决定了我的高考志愿,他跟我讲,哈工大的主楼太雄伟了,站在太阳岛上都能看见(后经验证,须晴日方得一见)。1979年我在高考时,以326分的成绩考入哈尔滨工业大学自然辩证法师资班(当年黑龙江省普通高校录取线是250分,重点高校录取线是300分,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录取线是320分)。上大学后,有一次吕老师到哈尔滨市为学校购买录放两用机,在哈尔滨市南岗区松花江电影院门前曾巧遇吕老师,当时我正从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看病回校途中。此后,再未一晤。据家乡人讲,吕老师已经退休了,正在安享晚年。

  中学的么(yao)永飞老师曾是我父亲的学生,对我也关照有加。每当学校参加农忙劳动时,他都对我予以特别的关照,并且开玩笑地强调“唯上智与下愚不移”,在“批林批孔”的大背景下,也只有在偏僻的乡村,面对纯朴的村民,才可以开这种玩笑。么老师的古文功底非好,虽说口齿有些不便,但对古文的考据,我目前还望尘莫及。么老师后调入乡里工作,现已退居二线。

  中学还有两个老师,我一直犹豫是不是也记下来,因为有伤宽厚。一个是数学老师,此公原是教政治的老师,后来自学了高中数学,改任教学老师。他一直担心我瞧不起他(实际我真瞧不起他),所以,在课堂上和课后,常有一些令人很难接受的举动,曾因为我将Y的最大值标为Ymax,而不是Y最大(当时教材上的标准标法)而狠狠地损了我一顿,说我考他。此公,后因病切除了胃的三分之一,肚量更小了,现已做古。另一个是语文老师,他也是我的远房亲属,并且曾经是我父亲的学生,他在讲叶剑英的《远望》中“景升父子皆豚犬”时,将“景升”解为“刘璋”被我指出,后对我耿耿于怀。曾在班上公开指桑骂槐:“有人自以为语文很好,高考发榜之日,就是你难受之时!”这是那个时代典型的、最严厉的措词,结果全班同学都把目光转向我,我真的很难受(后来,高考时我的语文成绩是82分)。

  上大学时,我的第一任班主任是一位姓林的老师,我们常跟他叫“林副统帅”,他是一介武夫,没有工作经验,也不懂工作方法,为查学生卫生,就把学生一个一个地叫出去单独谈话,问谁的被子里有虱子。结果班上一位以“艮”出名的同学,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这东西不太好找,如果林老师你需要,我得想办法给你淘换(东北话:努力寻找之意,常用于珍贵物品)去”,于是,此议遂止。此公最典型的工作方法是带有那个时代烙印的“挖思想根源”,比如,有的同学探亲没有买到火车票,他就会找这位同学谈话,指责同学不要总是强调客观原因,要深挖思想根源:“如果现在是在战场上,而你是一名战士,你能不能像先烈一样抛头颅洒热血?”逼得同学,只好写检讨。

  在读大学期间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关士续教授。关老师性格开朗,思维敏捷,逻辑严谨,文笔流畅。早年曾执笔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论机床内部矛盾的文章(署名:中共哈尔滨工业大学机械系机床及自动化专业分总支委员会),得到了毛泽东的赞赏,提笔为其写了一封信(落款:《红旗》杂志编辑部),要求进一步修改后在《红旗》杂志发表。后关老师在北京八易其稿,文章发表在《红旗》杂志1961年第9~10期合刊上。由于该文的观点引起了广泛的争论,留下了“小助教舌战群儒”的佳话。早年关老师对学生要求极严,很多学生怕他,但还以其人格魅力被学生们称为“老头儿”。近年来更像老头儿了,除了学问的探讨之外,经常也跟学生们聊些家常里短儿,这是早年在他身上看不见的。多年来,关老师对我作学问的态度、处事原则方面影响极深。但一直让我无法企及的是他的逻辑与文笔。对于一个问题,他确实能够层层剥笋地加以阐述,绝对条理清晰,不拖泥带水。他的文笔朴实无华,但读来非常流畅,这种大象无形的功力,师门中无人能得承衣钵,这不能不是一个遗憾的事。

  毕业后,读博士之前,我还有一位不能不记的老师,他就是哈尔滨工业大学社会科学系的韩承篯老师。他一生经历比较坎坷,详细情况我也不了解。据他本人说,社会科学系的课,除了自然辩证法以外,没有他没讲过的。在1988年下半年,我因占用集体宿舍结婚而不得不与宿舍管理员周旋之际,他教会了我如何欣赏京剧。韩老师的父亲酷爱京剧,家里也有很多人是戏迷。早年韩老师学京剧,是他哥哥“打”出来的。据他本人说,除了青衣,没有他没有演过的行当,当然,都是在票房里。近年,韩老师退休了,老有所为,老有所乐,纵情于京剧,正自得其乐。

  我读博士期间的导师陈昌曙教授是关老师的好朋友,是另一个类型的学者,是一个极端朴实的老头,也是一个特别能体谅学生的导师。陈老师在写文章时绝对与关老师不是一个路子,比如:“自然辩证法是不是政治理论课,好像没有问题,因为文件上有规定,但除了规定动作以外,是不是还应该有自选动作,那就值得讨论了……”,这就是陈老师一篇文章的开头。陈老师在上课的时候也特别鼓励不同观点的争鸣,他常说:总不能说只有马克思能够发现真理,“牛”克思就不能发现真理吧?怎么样,把握住这种风格了吗?在关老师面前,我经常感到的是局促与不安,在陈老师面前更多是随意与风趣。在中国人民大学,陈老师给我和陈凡师兄上完课,问我到清华大学坐什么车?我告诉他:到北京站倒车。在关老师面前,我绝对不敢这么说。而陈老师听了,也不过一笑而已。

  有一次我遇到麻烦了。陈老师和关老师都到北京开会。我去看望两位导师,我还是以一惯的风格与两位老师谈笑。不想陈老师突然发难:“这老关的学生怎么这个样子?”关老师自然也不含糊:“我的学生在我身边时没有这个样子,怎么到了老陈身边变成了这个样子?”俩人一笑,把原因定下来了:“是这小子本质上就这个样子,与导师没有关系。”陈老师称之为“打击面最小原则”。他们两位这么一“原则”,就把我给定了性了。

  博士毕业,参加了工作以后,还有一位让我难忘的老师——李国光教授。李国光教授没有给我上过课,不是课堂的老师,但确实在科研、生活、为人等方面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也对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李老师是北京理工大学的老资格,一个有口皆碑的好老头儿。一个绝对的好人,对人总上那么热心,工作中总是那么任劳任怨。从不记较个人得失。直到今天,李老师还在帮我完成很多科研任务。

  显然,十九年的学业,仅靠以上几位老师是无法完成的,还有很多老师,都在很多方面给了我很多的帮助。我这里所记,只是他们中间的几位代表。

(2001年春节于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