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灸

 

  2003年2月28日,由于长时间的劳累,再加上睡觉的时候受了点风,终于病倒了。几个学生送我到校医院进行治疗。当我趴在医院的床上做理疗的时候,几个学生在议论:“多么强壮的人都有倒下的时候。”也有的学生主张:“要是能针灸,是不是会好得快一些。”学生们对我的关心令我心里感到很温暖,而他们关于针灸的议论又勾起了我的一段回忆。

  说起来,应该是1986年夏天的事了。当时,我在哈尔滨工业大学社会科学系当教师。那时,我们班比我大十四岁的老大哥R先生,好容易在学校里找到了一处房子。我们班留校的几个同学,尤其是我和以彪悍闻名的C先生都借着给他搬家的机会“看新媳妇”,干得很起劲。干了一天,才发现老大哥的锅灶根本没有安好,没有办法弄饭吃。我就到学校的教工食堂去吃晚饭。由于累了一整天,再加上天气也比较热,我就点了两瓶冰镇啤酒喝喝。

  喝完以后,C先生跟我说我们同学王世岩(后因患胰腺癌病逝于1988年)要结婚,正在收拾房子,应该抽个时间去看一下。对此我当然没有异议。于是,C先生和我,还有同是我们班同学的S女士,仨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就出发了,S女士坐在我自行车的后座上。由于骑自行车带人是违反交通规则的,所以我们一直在穿小路。走到王世岩家楼下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肚子疼,就在楼下找了个背人的地方呕吐了起来。等我抬起头,已经是满脸的鼻涕加眼泪了。偏巧那个年月又没有纸巾可用,平常口袋里也不带手帕。只好无助地到处找纸。这时,S女士拿出他的手帕给我用,还没等擦就闻到一股香水味。我赶紧擦干脸。并且马上把手帕还给了S女士。只见S女士两道细眉皱了皱,瓜子脸上那个俗称为嘴的器官撇了撇,用两根纤细的玉指捏着手帕的一个角看了看,僵在那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旁边的C先生发现了这里的尴尬局面,他说:“你们俩先等一下,我上楼去跟小岩打声招呼就往回返吧。这个家伙看来疼得很厉害。”我当然疼得很厉害。根本没有心思回话。C先生就放开脚步带着熊瞎子走路般的声音“叭哒叭哒”跑上楼去了。趁此机会,S女士赶紧找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用一个不显眼的动作安置了她的手帕。首先两道细眉舒展开了,然后面部的肌肉开始放松,嘴也就跟着恢复了常态,扭了一下屁股,玉树临风般地婷婷玉立于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中等着C先生回来,并且尽量避免与我直视,因为我当时那副模样可真够瞧的了。

  很快,C先生就回来了。然后,我们商量了一下,我坐四路无轨电车回学校,他们两个各骑一辆自行车回学校,我们在“教化广场”站集合。我躬着腰,按着胃,咧着嘴,呲着牙上了四路无轨电车。还好,有人见我这副狼狈相,就给我让了个座。其实,我根本就没坐在座位上,而是跪在座位上,用膝盖紧紧地顶着我的胃部。当时只觉得胃部一跳一跳地疼,头上大汗淋漓。四路无轨电车从船舶学院(现哈尔滨工程大学)到哈工大正好是沿着直线通过东、西大直街(哈尔滨的街道不规范,有很多“裤裆街”和斜街,有一条直街真不容易,所以专门命名为大直街),路过哈医大一院的时候,我动了几次念头想下车去看急诊,可是想到S女士跷首以盼,我又坚持了下来。

  到了教化广场车站,与C先生他们会合以后,我的姿式就更够瞧的了:我跪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用自行车的车座顶着胃,S女士扶着我的臀部,C先生展开了狗熊拉车的本事把我弄到了校医院。校医院的值班大夫问了问情况,判断是胃痉挛。给我了点“6542”口服剂。我问大夫是不是解平滑肌痉挛的山莨宕碱,大夫说是的。我问能不能针灸,让我好得快一点。大夫说,晚上值班的没有针灸大夫,我自叹命苦。这时旁边过来一个穿白大褂的说:“我是护士长,我敢扎针,可是我找不到穴位。”我挣扎着说:“我自己认得穴位。”她说:“那好吧,你找穴位我给你扎针。”

  我用四个指头横着从膝盖向下量了“三寸”告诉她:“这里是足三里,每个腿上扎一针。”她扎完后,我又抬起胳膊,在小臂内侧两根筋中间向下再量“三寸”告诉大夫说:“这是内关,每个胳膊上各扎一针。”她又扎了两根针。我又用手在装满知识的肚皮上找到“胃宛”,让她再扎一针,她摇头说:“那里我不敢扎,怕把肚皮扎透了。”我说:“那就算了。”

  四根针扎下去,我的胃疼缓解多了。神态也恢复了正常。再捻了一次针以后,就起针了。此时,C先生从旁边过来说:“这么简单呐。以后你再胃疼不用到医院了,身上预备几个大洋钉,再带把锤子就够了。”这是C先生的典型风格。有一次,他听说化工原料硫酸铜比较紧俏,就说:“那还不好办?买个大缸,里边倒满硫酸,再把废铜扔里就行了。”当然,还没等到他买来大缸,我们班的M先生就告诉他,铜在金属活动次序表中位于氢之后,不可能发生转换反应。他咧嘴一笑,看在M先生年龄比他大的份上,不再与他计较。这,是他从善如流的一面。

  我平时看了很多医学书,尤其是《赤脚医生手册》,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君信否?开卷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