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东行

  丹东,原称安东,是中朝边境重镇,也是抗美援朝时期的重要运输口岸。

  2003年8月21至24日陪同广西自治区计委国民经济动员办公室的徐桂江同志及南宁赛维展示设计公司的韦桦女士到丹东的抗美援朝纪念馆调研,在辽宁省经济动员办公室、丹东市经济动员办公室和辽宁宽甸猎枪厂等单位的同志们的关照下,顺利地完成了调研任务,并且顺便参观了中朝边境。

  8月22日凌晨,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踏上了丹东的土地,上午经过简单的休整之后,下午到抗美援朝纪念馆完成了调研任务。然后,接受辽宁省经济动员办公室和丹东市经济动员办公室同志们的建议,到宽甸猎枪厂进行考察,这是辽宁省按照平战结合、军民结合的方针建设国民经济动员体系的一个代表,也是体现国民经济动员机制的军民两用特性比较典型的例子。

  8月23日晨,开始奔赴宽甸,第一站是虎山长城。虎山长城始建于明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是我国明朝万里长城东端的起点,是当年“辽东边墙”第一雄关。虎山原名马耳山,因两个并排高耸山峰,状似两只竖立的虎耳,亦称虎耳山,至清代,名称演化为今日的虎山。虎山突起于鸭绿江边,平地孤耸,视野开阔,对岸朝鲜 的田地、房屋一览无余。虎山面积约四平方公里,峰顶是万里长城的第一个峰火台。站在峰火台上环顾四周,朝鲜的义州城、中国的马市沙洲和连接丹东与新义州的鸭绿江大桥清晰可见。

  不到长城非好汉。几年来,尤其是到北京工作以来,因为各种机缘,已经多次到过长城,不仅爬过八达岭长城,也到过慕田峪长城,在怀柔雁湖畔讲课时还到过那里的残长城。到北戴河时也上过山海关。平常的知识还是上小学时学过的,万里长城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结果虎山长城遗址的发掘和发现,使万里长城东端起点由山海关向东延伸了1000多公里,并且一直延续到了国境。

  从虎山长城下来,来到了中朝边境“一步跨”。据陪同的同志们说,这里还不是中朝边境中最近的地方,有一处比这还近的地方,确实一步就可以跨过去。如果说田中角荣用“一衣带水”来形容中日两国的邻邦关系,那么,中朝关系就更近。更何况中朝两国在历史上曾经有过多次并肩战斗的经验。直到今天毛泽东主席的儿子毛岸英还安息在朝鲜的三千里江山上。中朝两国人民并肩战斗,在共和国刚刚成立不久就打败了武装到牙齿的美国,这在中美关系史上也是一个重大事件。

  在我们从丹东市区赶往下河口的途中,可以看到对面的朝鲜群众在打着红旗开展大会战,只见红旗招展,马达轰鸣,一派人欢马叫的奋战场面,这种场面对于我来说,已经是久违了。我中途下车,想把这个场面拍照下来,可是由于我带的徕卡相机只有50毫米的标头,没有长焦头,自然也没有办法拍摄这种场面,我只能是站在那里多看几眼。记得当年“农业学大寨”那年月,我在黑龙江老家也参加过这种会战,生产队组织社员用爬犁往地里送肥料。夏天里沤好的肥料已经冻成硬块,用镐刨成一块块的,就像建筑上用的预制板一样。社员们在粪堆旁插上红旗,架上高音喇叭插放《社员都是向阳花》,社员们拖家带口地用爬犁把这些冻块往地里送。当时我帮我妈妈拉爬犁,脚上的棉鞋被雪打湿后冻得梆硬,自己反倒很得意,心里想:这可能就是城里人穿皮鞋的感觉了吧。现在穿了皮鞋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鱼头大还是人头大?锅大还是灶大?

  宽甸猎枪厂厂长吴振义同志拖着一只假腿迎到了下河口。刚一见面,就发现吴厂长乘坐的是一辆出租车,经询问辽宁省经济动员办公室的赵长松同志和丹东市经济动员办公室的张泽文同志才知道,为了保障企业生产资金的需要,吴厂长卖掉了厂的小汽车,有事再临时租车。吴厂长热情地把我们迎到了当地一家很有名的餐馆,吃当地风味的大锅炖江鱼。走进餐馆的院子,迎面就是“连二”的大锅台, 两口大锅正在冒着热气,飘来阵阵鱼香味。这里卖的鱼全是野生的河鱼,并且个头特别大。我目测了一下,放在锅台上的鱼头,比卖鱼的伙计的头都大。这种大锅好像也是东北独有的,自我离开东北以后再没有看过。饭店的伙计把各种鱼陈列出来,等候客人点菜。客人点好鱼以后,伙计记下数量,然后就交给其他人去加工。他们把加工好的鱼头、鱼肉等一起放到大锅里去炖。看到这种加工方式,很多人都说可能炖出来的鱼全都是一个味,也分不出鲤鱼、鲢鱼和草鱼了吧?其实不然,等到鱼上桌以后,吃到嘴里,还是各有各的味。其实,鱼在那个锅里炖的时间并不长,炖鱼的时候只是加了酱油、生姜、料酒等去腥的佐料,各种鱼刚刚炖熟,味道还来不及混合的时候就已经出锅了——或者说谁知道把各种鱼的味道混合起来是什么味呢?这里炖鱼并不像东北常说的“千滚豆腐,万滚鱼”那样炖很长时间。一方面是因为客人较多,打发一桌是一桌;另一方面,人们吃活鱼时也比较喜欢“嫩”一点的。在这里吃饭是要提前订桌的,并且不管是什么人,每桌的用餐时间都限于两个小时之内,下一拨的客人已经在等候了。炖鱼的时候,厨师还会在锅边贴上一圈玉米面饼,东北叫“大饼子”。这种大饼子是当年我最不爱吃的,可能上大学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吃大饼子。可现在大饼子成了人们忆旧的美味,东北饭馆里经常有大饼子卖。当然,现在的大饼子也已经是“粗粮细作”以后,非常好吃了。哪像那时候的大饼子,扔出去能打死人!

游船上远眺三千里江山

  饭店的外面有条长廊,长廊的外百是码头,在此就可以乘船游览鸭绿江。由于鱼的味道比较鲜美,刚才吃得多了一点,现在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活动活动,所以,我们就登上了游船。在船上我想拍张照片留念,可是受“场地”限制,无法闪转腾挪,所以,视野总是被国旗遮着。别人笑我水平臭,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尽管朝鲜是中国的邻邦,中国境内也有很多朝鲜人聚居的地方,但远眺朝鲜还是比较有吸引力的游览项目。其实,我在哈尔滨工业大学留校工作以后,数学系有个同事就是朝鲜族人,大家同住在单身宿舍里。出于保密的需要,我们谐其名字最后一个字“浩”的音,给他起了个代号——“耗子”。在船上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耗子这家伙也有几年没见了。别来无“羔”乎?记得当年,耗子爱喝酒,青年教师那点工资哪够花的?经常是到了月底就没有钱了,有一天他突然从床底下扫出两张不知什么时候掉下去的纸币,欣喜若狂,三步并做两步跑到酒馆。后来,我给他出主意,让他每月开工资以后都往床底下扔几张,就当储蓄了。可这家伙有时听人劝,有时犟得很,我留心了好长时间,他一直没有往里面扔过。耗子这家伙是学数学的,有时琢磨一些比较有趣的问题。他有一天突然宣布他的重大发现,炸药包爆炸时最中心的那一点是不受压力的,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位于那个位置,不会受到伤害。同事们为此哗然。有人主张把他放在那里试试,他自己也不敢试。但他坚持理论上是正确的。后来,我告诉他,他据说的那个点,是一个数学点——没有大小!如果把耗子绑在那里,结果只能是先把他变成数学点,然后就不受伤害了。可是变成数学点之前,得先变成小耗子,再变成耗子分子,耗子基因。我们估计那个过程会比较痛苦,所以大家劝他不要试了。一贯固执的他这次倒是真听劝,再也没有坚持。

  去往宽甸的路上,还路过另外一个人文景观——龙泉山庄。这是赵本山拍《刘老根》第一部的外景地,现在也已经成为一处旅游景点了。由于正好顺路,再加上吴厂长对我们的热情相邀,我们就奔那里去了。车行在路上,我们发现有很多招牌,都是大锅炖江鱼的饭店,字号用的都是《刘老根》剧中的人名。比如:刘老根家,山杏家、大奎家、二奎家。最有意思的是,有一家叫“药匣子家”,有一家叫“大辣椒家”,还有一家叫“药匣子大辣椒家”。类似的字号还有“丁香家”和“刘老根丁香家”。有很多招牌都用了《刘老根》剧照,但看得出可能都是从VCD上截的图,并且制作水平比较差。这也从一个方面说明他们生意不太好。我们从大门进去以后,沿途可以看到路面上一直在漫水,走到里,果然有个泉子。泉水溢出来以后,就顺着路面往外流。

  这里基本还是拍摄《刘老根》第一部时的原景,只是其中的一些道具已经运走了。《刘老根》这部电视剧我没有仔细看过,据看过的人告诉我。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药匣子的药膳部现在改成公共厕所了。现在这里也实行现代企业制度了,不叫龙泉山庄了,叫什么“龙泉山庄旅游有限公司”了,我没有发现别的有限,就是游客比较有限。有限的游客却也有无限的风光,很多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坐在泉边,脱鞋退袜喜起了自己的八寸金莲。记得早年读书时,有人说“煞风景”是从“杀风景”来的,最“杀风景”的行为是清泉洗脚,梅花顶上晾裤衩。在这里已经看到一半了。

  到了宽甸猎枪厂,吴厂长风尘仆仆地带领我们参观了工厂,然后到会议室就业务问题进行了交流。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吴厂长告诉我们,他们厂区里有很多银杏树,我们来到树下一看,还真是有点意思。本来,银杏树以北京也有不少,号称是“活化石”。以前到山西利民机械厂的时候,他们还送给我一些银杏茶,这是利民机械厂自己生产的。但这里的银杏树与别处不同,这里的树叶是镶了金边的。我以前在北京买东西的时候,经常挖苦那些报价太高的小贩:“怎么这么贵,你的东西镶了金边不成?”这次还真开眼,连银杏树叶都镶了金边,如果找个每千字可以卖到50元的文人,可能还能编出点故事来。这银杏树镶金边,把它做成茶,起名叫“金银满仓”,听起来也吉祥啊。我发现,越是俗气的名字,往往东西越好卖。东北人就是老实,广东人能为了草原上的一种像头发丝似的东西,出俩钱儿让牧民们把自己的生存基础给掘了,就是因为那个东西叫“发菜”——把舌头熨成广东那样以后,这东西就是“发财”了。

  8月24日早晨,我们从宽甸回到丹东。热情的主人,领着我们看了锦江亭,站在亭子上可以到对岸的朝鲜新义州。来丹东之前,沈阳的杨斌闹腾了一阵,说他被任命为新义州特区的特首。我觉得可能不过是像“海归”抬高自己的学历一样,是一种炒作手法罢了。后来,在火车上买了一本书,他还真是新义州特区的特首!这可让我大跌眼镜!

  从锦江亭出来,我们又来到了鸭绿江边。再次上了游船,还想看一下朝鲜。这次上船是在丹东市的鸭绿江断桥边,游客还比较多。留心看一下,鸭绿江上虽谈不上百舸争流,但游船也确实不少。就在我们船的后面,还有一艘游船。往对岸看去,有一处比较漂亮的建筑,问了问船上的导游,知道那里是朝鲜的一个宾馆。顺着江岸望去,好像是一个公园,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转轮,就是我们平时在游乐场里常看见的那种可以让人坐在封闭舱里升高的东西——我不善游乐,不知道那东西学名叫什么。我们在丹东那几天,这个游乐设备一次也没有开动过,在船上看的时候,由于距离还是比较远,也看不清楚,感觉上好像是好长时间没有用过了,有的地方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点点锈迹。看来,朝鲜人民工作确实比较努力,没有时间游乐。只是在宾馆前面的沙滩及河边比较浅的地方,有些儿童在那里戏水。

  沿着江岸看过去,那里有停了很多船,看来也是很长时间没有开动了。往左看去,也有很多工厂,但厂房都已经陈旧了,有些工厂可能已经废弃了。由于没有对朝鲜情况比较了解的同志作向导,我们对对岸的情况也不甚了了,很多情况是听江边做小买卖的人告诉我们的。对于这些内容,也就是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当不得真的。比较直观的感觉是,对面的山上的植被破坏得比较严重。站在鸭绿江边一看,江两岸的植被情况差别非常明显。开始我以为丹东这边也只是江边比较好,可是往返宽甸的途中才知道,丹东的植被普遍非常好。这真是令人高兴的事,环境这东西,毕竟是破坏起来容易,恢复起来难哪!据说这些年来,朝鲜的经济形势不太好,但是,在丹东的市内还是可以看到不少的卡车在等候过桥,把一些物资运到朝鲜去。由于现在的桥面比较窄,大桥实行单双号通行,从中国去朝鲜,或者从朝鲜来中国,都只能是隔天通行。当地人也跟我说起过一些与中朝贸易有关的情况,不过,都不是专业人士的权威意见,听过也就算了。我也没有精力研究中朝经济贸易,也就没有下力气搜集资料。毕竟,年岁不饶人了,再也不是当年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毛头小伙子了。

  鸭绿江断桥,是比较有历史的景点了。这个景点曾经改名为“端桥”,主要是考虑“断”字不吉利。但是,人们还一直称为“断桥”,现在也没有人干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了。现在的断桥是鸭绿江上第一座铁桥,1909年5月由当时的殖民机构——日本驻朝鲜总督府铁道局承建,1911年10月竣工,当时是一座铁路桥。由于当年鸭绿江的水运比较发达,所以,桥梁还设计了独特的开闭架结构,桥梁打开时可以让货轮通过。桥长944.2米,宽11米,共12孔。1943年4月,日本侵略者在此桥上游不足百米处建成了第二座铁桥,这不是现在还在使用的中朝友谊桥。第二座铁桥建成以后,第一座铁桥就改成公路桥了。抗美援朝战争期间,美军把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1950年11月8日至14日,美国空军派出百余架B-29轰炸机,轮番对鸭绿江大桥进行狂轰滥炸,大桥被拦腰炸断了,多孔钢架落入江,从此成为断桥。

  现在,在断桥上还有一些纪念陈列,还有当时炸后的遗迹。可是,我国驻南联盟使馆被炸后,可曾留下纪念?想想也难,那毕竟是在别人的国土上。

  离开丹东,心里沉甸甸,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断桥,可能是一种象征,也可能不是,谁说得清楚呢?